吕嘉健:论“确认偏误”

选择字号:   本文共阅读 652 次 更新时间:2019-08-23 14:42:3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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吕嘉健 (进入专栏)  

  

        揭露人们的错觉会让他们恼羞成怒。

  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—— 《知识的错觉》,P193

  

  

一.不假思索的“确认偏误”

  

   人们都?#19981;?#35835;成功指南或心灵鸡汤一类的畅销书,这些作品搜集了很多成功人士的例子,感人而且励志。我们沉醉?#24605;洌且?#20026;我们的认知无意识里早已植入了这类作品的“前设价值观?#20445;?#25104;为我们为人必须要做到的信仰,我们只是再一次在感人的阅读里确认这些善于叙述的信念而?#36873;?/span>

   但是这种“确认”却并没有在读者的头脑里深思熟虑过,只是流畅地用敬仰之心认同了,绝大多数?#27982;?#26377;去尝试和?#23548;?#20363;如这一句教导:

   “冥想是开启幸福之门的钥匙。”

   真的吗?世上有几个人真的学会了“冥想”而进入到宁静致远的境界?真的舍得放弃了锲而不舍的对功利的心心念念?

   “冥想”不仅是一种?#22025;?#26041;式的修养,更是心性的彻底改换:坐禅要达到完全冷静,?#38469;?#19978;要求“跟随呼吸?#20445;?#23558;意念凝聚在所有感官上,以排除任何欲望、诱惑、迷恋、自私的想念,清空一切希望,对虚荣心及所爱完全无动于衷,这样才能排斥贪、嗔、痴、慢、疑诸恶、诸毒,是为意志念想的“出离”。然后可以讲究慈悲,精神澄澈。“冥想”要你断绝“强作判断”的习惯,不能说我?#19981;丁?#25105;不?#19981;叮?#26356;不能妄议并强加你的意志于他人。只有长期习惯了断绝得失、无爱无憎和没有选择,对朋友和敌人一视同仁,你才能进入到静定冥想的境界。是为“自见本性”。

   对于世俗到斤斤计?#31995;?#20320;,你认同这样的幸福吗?幸福本就是满足你的一切想望而且是一直获得满足,没有了可得性的满足,还?#34892;?#31119;吗?你有这样的心性么?

   可见我们绝大多数的“确认”?#38469;?#19968;种“错觉偏误”。在信念上我们不假思索地反复认同被洗脑的文化价值观,在逻辑上我们总是在非理性的?#22025;?#27169;式里轻轻松松地?#36873;?#38169;觉”当作“真觉”。

   最近几十年来心理学研究聚焦于一个认知?#20064;?#22810;数人犯的错误是根据可得性信息和启发式联想而以为是真相的错觉,因此自以为是地作出认可性的反应。

   “确认偏误是所有?#22025;?#38169;误之父——它倾向于这样诠释新信息,让它们与我们现有的理论、世界观和信念相兼容。换句话说,我们过?#35828;?#19982;我们现有观点相矛盾(因此被称作反驳证据)的新信息。?#20445;ā?#24503;】罗尔夫‧多贝里《清醒思考的艺术》,P25,朱文华译,?#34892;?#20986;版社)

   任何人都会?#23567;?#30830;认偏误?#20445;?#36830;科学家、大学者都不能幸免。姑勿论钱学森为荒谬政治作科学背书是“一涉政治,科学遂作婢女”的服从或谄?#27169;?#21363;如考证史学大师陈寅恪为韩愈著文,说韩愈“为建立儒家新道统而摹袭新禅宗?#20445;ā?#35770;韩愈》,1951),他没有提出任何直接证据,连其摹袭的思想过程也没有?#27835;觶?#32780;仅仅间接依据韩愈幼年居韶州一段史实,仅用了一句话论证:“以退之之幼年颖悟,断不能于此新禅宗学说浓厚之环境气氛中无所接受感发,”

   并没有实质材料证明其直接接触,实地学习或名师传授,连本人的自述?#27982;?#26377;,凭什?#27492;怠?#25721;袭?#20445;?#20840;是千年之后的主观猜想,凭一个“断不能…无?#26412;?#20316;斩钉截铁的结论,这个“确认偏误”因为符合陈寅恪的信念,所以他相信这是真的。

   心理学家丹尼尔‧卡尼曼和肖恩‧弗雷?#21525;?#20811;反复作过这样两个测试实验:

   下面是两个相对简单的难题,请凭?#26412;?#21435;解答:

   球拍和球共花1.10美元;球拍比球贵1美元,?#26159;?#22810;少钱?

   如果5台机器能在5?#31181;?#29983;产5个小零件,那么100台机器生产100个小零件需要多长时间?

   有两个答?#31119;?/span>

   答案1,球0.1美元。需要100?#31181;印?/span>

   答案2,球0.05美元。需要5?#31181;印?/span>

   试验中多数人都回答了答案1。因为回答答案1的人们?#38469;?#20973;?#26412;?#36805;速得出结论的,?#35753;?#26377;计算,也没有验证。甚至他们的理?#38405;?#31995;统2也认可了这些?#26412;?#24615;的答案。

   换言之,人们是不爱动脑筋的,认为认知努力是多余的。人们在回答问题时有这样的一个倾向:即不假思索地将脑海中出现的第一个想法当作答案。(丹尼尔‧卡尼曼《思考:快与慢》,胡晓姣等译,?#34892;?#20986;版社)

  

二.从“可得性启发?#20581;?#30340;确认偏误到共同确认偏误

  

   “确认偏误”多数是从“可得性启发?#20581;?#30340;确认到共同确认的过程。

   人们在生活中作出的判断更多的是“社会问题判断?#20445;?#23545;个人遇到的种种?#20064;?#23478;庭关系的矛盾,社区冲突,工作场所的分歧,地区社会难题,政治?#27675;?#31561;等,可以获得的或浮出水面的信息?#38469;?#20912;?#25581;?#35282;,那么绝大多数人除了是否具备研究复杂难题的能力之外,根本上是认知放松的?#22025;?#25042;虫,即对于任?#25991;?#39064;?#38469;?#19968;拍脑袋就得出?#26412;?#21028;?#24076;?#25442;言之,我们在生活中和涉身社会时几乎完全凭借“确认偏误”的结论去处理大事小情。

   实?#34385;?#26159;地说,我们并非认真有理性地生活着。世界越庞大复杂,信息越海量堆积,知识越深不可测,则越会进一步地使用?#26412;?#21453;应和自以为是去简化难题。心理学有一个定?#23665;?#20570;:“信息越多,对于判断和决策会越有害。”所以有这样的说法:如果你有敌人,那就给他提供大量信息。

   但是,你不能据此得出结论说,我可以仅凭我所知道的简单信息和证据,就可以得出接近真相的结论。

   而是,你是否需要以谦逊的态?#30830;?#24605;自己的聪明,不要那么执着,更不要那么动感情地劝谕他人或憎恨别人。首先要知道自己很无知,总是在“自以为是”。

   何为“可得性启发法”之所得?#32771;?#33041;海里?#26412;?#21453;应出现的第一个想法:

   其一,凭借个人?#26412;?#21644;认知无意?#35835;?#21363;得出关于?#28548;?#39064;的判断结论,这个?#26412;?#21028;断与自我的信念、所相信的道义论是相一致的;

   其二,通过能想到的、流畅而容易联想到的例子或?#24405;?#26469;作为评估面对的问题之证据,而这些证据与本人的道义信念和观点意见也是相一致的;

   其三,可得性启发法提供的信息和证据,都会过?#35828;?#21453;对的证据,因此你根本会排斥别人的尤其是对手的观点意见和证据,换言之,你很难会站在另外的立场换位思考;

   “过滤”的意思就是“自我证实的过程?#20445;?#30830;认符合我们自身特征和感情的描述部分,无意识地排除掉不合我意的部分,从而自圆其说地得出一个符合自己愿望的结论;

   其?#27169;?#25105;们思?#22025;?#39064;的方式最便利的就是“错觉演绎法?#20445;?#22240;为我们天性里缺少对概率的?#26412;?#29702;解,但却有很发达的根据既有的道理判断具体问题的?#26412;酢?/span>

   演绎法的影响力就是心中建构了自我坚强的道义论大前提,当面对一个问题,我们就能够把?#34385;?#25918;到所信仰的道义论的框架下进行?#26412;?#23457;问,不管其涵括是否周延,也不管其关联是否必然,更不管该细节事实的性质是否?#32454;?#23450;性,只要我的?#26412;?#24863;情觉得符合我的道义观和信念,我就予?#38053;?#23450;演绎;如果违背我的道义观和信念,我就予以否定演绎,无需用证伪法或归纳法去论证,既快捷又政治正确。

   于是,“一种理论越模糊,确认偏误就越强。?#20445;ā?#28165;醒思考的艺术》,P29)

   例如“人性本善(或恶)?#20445;?#33258;由民主?#20445;?#29233;国主义?#20445;?#27665;粹主义?#20445;?#20998;裂主义?#20445;案?#21629;”等等。

   简单的例子如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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